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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德希達:寬恕及跨文化哲學實踐(下)

近日世界的地緣政治舞臺日趨同質化,或者說無論怎樣,從國際法的角度去看都存在著許多翻譯的問題。關於人權問題的解釋 是當今世界歷史的現實舞臺上一個棘手的問題。比如我剛才提到過的那些政治個案,那些現實的例子都是在人權話語與“反人類罪”概念之背景下提出來的,後者是二戰結束後由紐倫堡法庭提出並以一種可以說是行為句的方式被加以複製的概念。我剛剛說過的所有情形都涉及這兩個概念。南非“真相與和解委員會”所處理的核 心問題——南非種族隔離制被國際法庭定義為一種“反人類罪行”。

人權或反人類罪這種概念是否具有普世價值呢?它想要成為普世性概念,但它能夠得到普世性認可嗎?您也知道那些目前發生 在西方與中國之間的人權及人權解釋法的論戰。自然,出於某些有待分析的理由,有些人要求切合自己的人權解釋法,即便是希拉克總統也曾以一種廣受批評的姿態宣佈過人權有不同的合法解釋,比如說中國目前的解釋就未必一定要和我們的解釋一樣,因此這一切恐怕都得進行辯論。這些緊張表明,在現實中存在著嚴重的翻譯 學的問題(它涉及的不僅僅是語言學層面)、諧調化與同質化問題。

顯然,寬恕問題是諸種中心問題之一,因為它涉及到寬恕與權利的關係,涉及到國際權利的同質化過程等。您知道國際法庭目前的方案,以及法國為了適應它而引發的眼下的修憲辯論。所有的國家都不接受這個法案,我想中國也是如此。

那正是我稱作歷史現實中的現實翻譯的問題所在。這是一條路。另一條路是知識份子的工作,像我們所做的文本分析和文化分析那樣的工作。

▲這是所謂的跨文化關係問題的兩個方面……

■自然,應當充分考慮文化的複合性,將之當作複合體來研究並嘗試尊重其差異性。但是,難道沒有必須避免向某種相對主義的經驗主義讓步的時候嗎?

這不僅僅是個理論問題,也是個政治實踐中的燙手山芋。大家都知道這是個力量對比的問題,比如說如果某個民族國家以其經 濟軍事等方面的實力不接受另一個族群的習慣,那就會發生一些具體的矛盾。比如說西方人每次都自問:如果中國不遵守人權,西方國家是否要與中國斷交?這涉及霸權的問題。當一些國家自以為最強,同時亦自稱擁有對這對那都是普世主義的學說並強加給別的文化時,究竟會發生甚麼樣的問題呢?

這些都是迫切需要解決的棘手問題。其迫切性要求包括人類學家、哲學家、法學家在內的知識份子去思考,即便他們不是自動自發地要作這種反思工作。

▲在中國和在其他地方一樣,問題總是在於甚麼是建立普世標準的基礎(如以甚麼語言,在那種文化脈絡中講,古今中外的概念如何銜接轉換等等)。

■當然。即便是國際人權宣言怎麼翻譯?每種文化怎樣才可以說是將它化為己有了?因為它一般來說是以西方語言來表述的。一個沒有相同的哲學、宗教等前提條件的文化,怎樣才能將它化為己有呢?

然而當中國接受了馬克思主義哲學話語時,一種巨大的挑戰和任務就向中國提出來了。毛澤東思想曾經也是一種巨大的翻譯操作,它既引進了外來思想又沒有放棄中國的舊桶,所以,引進與轉換並不是從現在才開始的。那是一種持續的革命……

▲我想回到差異概念上來。您的哲學工作中可以說是將這個命題推至極點,如死亡作為生命的延異源,瘋狂作為理性的延異源,文跡作為邏各斯的延異源等等。而在國外,您的這種理路被廣泛地用及文化批評領域,成為解溝西方中心論的一個重要話語參照點。而且您在西方生活與工作, 以哲學的方式親身體驗了西方內在的差異,如猶太傳統、希臘傳統、法國和德國哲學等。那麼您如何去感受與中國或遠東那樣一個經驗上極為遙遠的跨文化關係呢?它是否只能是一般差異中的某種補充?

■我不想籠統地談西方,因為它有太多的差異:每個歐洲文化內部的差別就像這些文化間的差異一樣淵深萬丈。但是在所謂的歐洲,無論是《聖經》的還是希臘的,與自身也是多樣性和異質性的遠東之間,在這種完全意義上的繁多性之間,肯定存在著一些相似性和可能的通道,它們使得翻 譯操作成為可能。當我說翻譯時,不只是語言上的,也是文化上整個移植的環境。

然後,我要說的是必須對某種極端相異點、某種絕對不可譯性加以考慮。在每個文化或次文化中,都存在著一種不允許翻譯的異質點或某種絕對相異性。但這種絕對相異性不僅僅存在於歐洲與東方、佛教與道教等等之間。它就在每個獨特性(singularité)之間。

從某種角度上說,寬恕的問題鏈告訴我們的就是這個。我只有在與某個我甚至不理解的絕對他者發生關聯時,才能進行寬恕或 者說考慮寬恕問題。如果我瞭解這個他者(比如說他為何犯錯,他為何得罪於我),如果我進入對方的角色或者對方在向我請求原諒時站在我這個受害者的位置上的話,那麼就有了某種認同化過程,也就不再有寬恕可言了。要想有寬恕就必須有絕對的、不可移植的差異。這可能使得寬恕不可能!在研究班課程中,我一直在說寬 恕是不可能的。它的可能性正是在它的不可能性當中。

所以說,這種絕對相異性不僅僅存在於文化間、語言間,也存在於獨特性之間。只要有罪惡,就有極端相異性 (altéritéradicale)存在。而寬恕乃是一種極端相異性的經驗。只有當我面對某個我根本不瞭解、離我無比遙遠,而且我無法認同於他、他也無法認同於我的人時,寬恕才是可能的。

所以,差異或者說相異性問題存在於所謂的文化、語言、歷史、記憶之間,也存在於絕對獨特性之間。當我說“獨特性”時, 是為了回避使用那些哲學上過於被“個體”(individu)、“人格”(personne)、“我”(moi)、“意識”(conscience)、 “潛意識”(inconscient)等浸染過的詞或概念,因為所有這些都已經是些擁有某種屬於特定語言、特定文化之歷史的哲學概念……這裏我寧願不使用它們。我之所以用“獨特性”這個詞,是因為它最為單純地表達了“獨一無二”和他性之義。

現在我想問的是:是否能夠,比如說,在漢語中嚴格地譯出獨一無二與非獨一無二,同一個與另一個之間的差異呢?我說“另 一個”,即極端相異性時很坦然,但去思考它卻不容易,而且我終究是用自己的語言去說它的。關於極端相異性的理念是不是某種可以在中國文化中被思想被言說的東西呢?我猜想答案是肯定的,但我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這些詞單個地都是可以在中文裏翻譯出來的,但作為概念就會遇到困難。

■像超驗性、絕對超驗性這些概念一樣?

▲也許也包括絕對差異這類概念。

■如果沒有絕對差異的理念,可能我所談的絕對寬恕的理念也就沒有意義了,也就沒有機會以它的身份顯現,即以沒有“同情”、沒有“宥”、沒有“恕”、沒有“慈悲”的、無條件的寬恕身份顯現。我所說的那種寬恕超出了“寬大”(indulgence),超出了“恕道”和“慈 悲”。因同情而寬恕,也就是說憐憫他人並分享他人的感情,也就意味著沒有寬恕。寬恕是超出同情的。

不過與此同時,《聖經》傳統中也有同情的一種出處。但寬恕是超出這種同情的。您看到這種困難了嗎?

▲那是超人性的……

■是超人性的,這是超人性的人性。它既是人性又是超人性的人性。它也涉及到神與動物的問題。超驗的上帝會變成甚麼?廷的位置在哪里?人神關係、人與動物的關係,在中國文化中是以同樣的方式分類的嗎?我回答不了這些問題。這是我的問題所在。

▲比如,佛教思想中的差異概念比較不那麼極端……

■您知道人與動物的差異在歐洲也有一個歷史。這種差異並非總是一成不變的。比如,它在古希臘或中世紀比笛卡爾之後更有連續性。在西方,存在著一種複雜化了的人與動物間關係的歷史,而且遠未結束。

以上資料來自:http://www.booker.com.cn/gb/paper170/1/class017000001/hwz15644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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